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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大康:后方军团绝非吃瓜群众,连孩子都是小战士 | 以读攻毒•连线④

来源:现代快报全媒体编辑:高霞2020-02-15 12:48分享
摘要:多少年后,我会翻出今天写下的文字,告诉他们:你们曾经用这种方式经历了一场特殊的战争,你们是其中的小战士!

口述 | 侯大康整理 | 王小凡

__01 // 本来想对他们喊“挺住”,没想到自己没挺住,先哭了。 //

大年三十,原本订好的年夜饭,一家子人一致决定不吃了。夫妻俩的年夜饭就简单多了。再不讲究,一条整鱼还是要的。“年年有鱼(余)”,求个口彩。不想喝酒,样子还得装。摆个拇指大的白酒杯,满上。权作喝了酒。饭吃得寡淡。多年来,大家庭第一次没一起吃团圆饭,也没有兴高采烈争相给小孙子发压岁钱的环节。心里空落落的。

大年初一,电话、微信拜年,春节最重要的程序算走完了。初二起床后,发了一阵怔。等脑子不空白了,写东西吧。写起来就不知道时间了。写着写着,哪根神经被触动,想起我的武汉兄弟姐妹们。我父亲是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者。在周恩来总理批准建立大桥局的当月,父亲从广州调到大桥局设计处。因而,我在龟山脚下出生,一直读完小学三年级离开。尽管是小屁孩时的同学,这些年联系不少。我每次去汉阳,大家都亲热得很。各方消息显示,武汉情势非常紧急。元月23号“封城”,都三天了,同学们好吗?可千万别有事儿啊!

电话打过去,还好,一个个猫在家没问题。我心放下了。他们告诉我,汉口最为严重。原来重疫区中还有特重疫区。他们语气不快乐也不悲观,还是那个脾气,不时冒一句武汉“市骂”。有的反倒关怀我,要注意防病、注意安全。我听出了其中的“坚强”。本来想对他们嚷“挺住”。没想到自己差点儿没挺住——泪水盈眶了。真想给他们一个拥抱。

△侯大康看到大桥,就仿佛看到他的父亲

△原先的铁道部大桥局,是他小时经常玩耍的地方

电话谈的最深的是一位女生。小时候长得漂亮,洋娃娃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扎根了几十年。平时不敢造次说“抱抱”。现在也许敢了。都什么时候了?武汉人需要温暖。给他们一些阳光和温暖吧,别老骂他们。

__02 //他跟我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//

初三后发生了很多事。李克强总理27号到了武汉抗疫第一线,国家延长了春节假期,解放军和各地医疗队开始驰援湖北。武汉封城之后,不少地方陆续传出也要封闭的消息。空气中开始弥漫惴惴不安的气氛。

每天一早,打开电视和手机,我就关注各地疑似和确诊病例数据,内心里希望跟自己人生相关的地区能够幸免。但很快浙江、江苏、江西出现了,南京、苏州、三亚、新余也有了,连西藏都发现了。与此同时,各种信息也反映出:全国的资源正在调集,全民的力量开始汇聚。而我,好像什么都做不了。开始想孙子了。想得厉害,夜深人静时,尤其猫爪挠心。年前我们夫妇去泰国旅游了一趟,小孙子放在姥姥姥爷家。从出生开始,他跟我们没有分开过这么久。现在我们跟亲家、儿子家都不走动了。一城两地,隔湾相望;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站在我家楼房平台,视线超越湛蓝的三亚湾海面,可以看到他们的高楼。他们阳台上有架挺大的海事望远镜,能更清楚地看到我家。西望“天涯海角”,东眺“咫尺天涯”。唉,“新冠”闹的!让亲情忍受煎熬吧。

__03 //安静得让人发怵:这还是三亚吗//

初三初四埋头写作。基本不出门,有时一天下楼扔次垃圾。老远遇上邻居,邻居惊奇:哟,胡子这么长了!回家照镜子,果然胡子拉碴、头发蓬乱、两眼无光。想起来了:两天没洗澡,没换衣服。赶紧刮胡子,洗澡,洗衣服。对着镜子,头发一梳,像过年的样子了。

元月29号,算算时间,来三亚都整一月了。想起来海滩还没去过。海滩离家就100多米呀。自己防护好,走出小区,有恍如隔世的感觉。如梦如幻的三亚湾路,号称“椰梦长廊”。过去人来车往,现在一眼看到路的尽头,既不见人也不见车,延绵20公里的沙滩,异常安静空阔。

离开大海,又去附近转转。酒店还没完全封闭,到处都是空的,没人没车,连工作人员都看不到。好不容易在一家高档酒店看到几个俄罗斯人。相互友好地打招呼,比划着谁也不懂的动作。他们应该是即将撤离的最后一批客人。

三亚是个热情奔放的城市。每年这个季节,天上不断有飞机和直升机掠过,海上有游艇巡弋和动力伞飞行,沙滩上的人载歌载舞纵情欢乐,村姑村嫂唱着乡土小调挑担水果四处售卖,游客沐着海风喝着啤酒——忘了时间,甚至通宵达旦……

现在安静得让人发怵:这还是三亚吗?

没过两天,居住的小区封闭了——我们这儿好像总比外界慢一两拍。大门关闭,保安把门,不准随意进出,出入必须登记,必须戴口罩。业主发了出门卡,每户两天只准一人外出一次。

__04 //每个人都像生活在各自的孤岛上//

这些天,我把全国抗疫大军分成三大军团:前线军团、二线军团、后方军团。

“前线军团”是生死不惧、与死神争夺时间、争夺生命的专家和医务人员,站在最前面的是钟南山、李兰娟、陈薇等,身后是无数医生护士。为了胜利,他们离开年迈的父母,放下哺乳的孩子,剪去珍爱的秀发,夫妻分离,义无反顾。他们无愧为今天共和国“最可爱的人”。

“二线军团”是强大的建设者和守护者,他们用最短时间建起大型医院,他们在生产线上源源不断为前方提供抗疫防疫物资,他们日夜坚守、把关守卡、护卫城乡。

“后方军团”是亿万群众,他们宅在家里实行隔离,防止病毒侵入和扩散,不给国家和政府添麻烦。

除三大军团外,应该说还有一支特殊部队,那就是在国际舞台上纵横捭阖的外交人员,他们为这场战役争取国际空间,赢得世界理解和支持。党中央领导指挥着这14亿抗疫大军。

我经历了“后方军团”所有成员都绕不过的困惑、沮丧、无聊、焦躁。特别是隔离的前10天。很多时候,我如同困兽,在狭小的家中空间来回踱步。很多时候,只好借看书、看电影电视、煲电话粥、健身等法子,排遣内心的寂寞。更多时候,半夜毫无睡意,睁着眼睛长久对着黑暗的虚无。没有心情也就没有食欲。年前塞满的两个冰箱,除了蔬菜水果外,没见少下去。

每个人都像生活在各自的孤岛上,虽然水电气供应正常,吃喝不愁,但挡不住的是一阵阵涌来的孤独感。比如我,儿子儿媳按国家规定时间返回南京上班后,这种感觉更强烈了。没有孩子就没有欢声笑语,日子失去了色彩光泽。楼里的邻居都自觉遵守规定,互相不走动。

我强烈地怀念过去的时光。

__05 //孩子也是其中的小战士//

初十之后,我反而有点安之若素了。我的隔离期到2月6号结束。我以军人的眼光判断,这场战争不会短。于是定下心来:准备打持久战。

“后方军团”绝非全是吃瓜群众。国家之强大,信息技术之先进,时局战况之透明,使这个庞大群体能即时了解疫情的变化,随时掌握国内国际的动态,甚至清楚知晓附近的病员定位,足不出户全知天下事。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感天动地、可歌可泣的故事,也出现了许多没有公德、不守法纪的人和事。“后方军团”虽身居家中,但在观察、思考、争辩、讨论,在辨别善恶、美丑、雄奸、正误,进而抵制谣言、弘扬正气,以道义和精神支持前线和二线将士。有国外的朋友说,这种疫情和封闭要放在其它国家,不出几天必然天下大乱。这话我信。“第三军团”对稳住全国局势、打赢这场战争也极为重要。

正月初十之后,我内心被点燃。这些日子我每天都被感动。激情所至,夜不能寐,因而写下了《抗疫半月记》,文中宣示我们是有韧性的民族。接着,又写下《向朋友讲述——我怎么熬过隔离的14天》系列文章。我试图从个人角度、以亲身体验、用纪实手法,真实记录发生在己亥末、庚子初的共和国这一重大事件。

每个人都关心的拐点,什么时候会到来?真的不知道。我已着手准备再次自我隔离。尽管无法预测“战争”什么时候结束,但全国人民共同奋战,“三军过后尽开颜”的这天肯定会到来。

这些天收到小孙子的三幅画,分别是:《玩耍》《出去玩》《森林》。画中字,会写的自己写,不会写的让姥姥补上。《森林》中标注了他自己的话:等疫情过去拍拍要到外面又跑又跳。而在《玩耍》中,太阳下白云朵朵,天上有鸟飞、有风筝飘,一群快乐的孩子像波浪、像白云、像小鸟在草地和蓝天之间飘动飞翔……

我顿时泪目。5岁多的小孙子把心里话都画在了画里。往年这时,我和他每天早晨在海滩上跑步、踏水、画沙画、堆沙包,恣情海天、放飞欢愉……

再往深里想,我的小孙子,还有无数平凡的孩子们,都站在一条战线上,共同阻击疫病——尽管跟年龄不相符,也许也不情愿。多少年后,我会翻出今天写下的文字,告诉他们:你们曾经用这种方式经历了一场特殊的战争,你们是其中的小战士!

来源:现代快报读品周刊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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